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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动全球20亿观众的女性奋斗史诗:阿信(第一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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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9 11:30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《阿信》是日本著名女作家桥田寿贺子于20世纪80年代创作的一部长达4卷的小说,完整展现了阿信从7岁到80多岁坎坷而又辉煌的传奇经历。
   女主人公阿信从最底层做起,历尽千辛万苦,终于获得了成功,成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。她以坚韧面对挫折,用汗水换取成果。从阿信的身上,人们看到了善良、真诚、永不放弃的人性之光。


                  第一章 一袋米(1)

  1983年早春时节,志摩半岛上刚露出一丝浅浅的春意。田仓家的老奶奶———已经83岁高龄的阿信突然离家出走了。阿信的次子阿仁经营着16家遍布周围市镇的超级市场。而这一天正好是第17家超市开业的喜庆日子。田仓家能有这么兴盛的今天,可以说全是阿信多年辛劳的结果。可是这位劳苦功高的老祖母,却偏偏在这天离家出走了!这真是让全家人难以置信,谁也想不出老人家这么做的理由。

  这天早晨,田仓家的客厅中,壁龛已经装饰得喜气洋洋,神龛中也点起了明晃晃的佛前灯,大门口更是张灯结彩,身着礼服的家庭成员和佣人们慌里慌张地跑来跑去。

  阿信的女婿辰则正在起居室里打电话:“一大早的就打扰您,真是……啊,是这样,我们这儿出了点事,想打听一下……啊,请您千万别担心,再见。”

  一直呆呆地站在客厅正中央的阿仁看了看辰则,默默地摇了摇头,说道:“再不出发,可就来不及了!”

  “是否告诉大家,把典礼的时间推迟一个小时?”辰则问。

  “这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事,我们还要招待很多来宾,连市长都会光临!怎么能推迟呢,那太丢人了!”阿仁说。

  “但是,如果岳母不出席的话,那……”

  “母亲嘛,到时候她自己就会露面的,她就是这么个人嘛。大家也太神经过敏了,其实母亲不一定是什么离家出走。有什么理由非得出走呢?明明什么也没有啊……”

  “不过,这回新店开业,岳母不是从开始就一直坚决反对吗?”

  “无稽之谈!田仓超市能有今天,正是母亲一手促成的。但现在,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感伤……毕竟是上年纪了,人老了就这样……”

  面对情绪恶劣的阿仁,辰则束手无策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  这时,在阿信的房间里,阿信的女儿阿祯正在察看阿信的衣柜。阿仁的妻子道子守在一边,心神不宁。过了一会儿,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可少了什么东西没有?”

  阿祯没吱声,仍旧不停地翻着衣柜的各个角落。

  道子接着絮叨:“我总是尽量不进婆婆她老人家的房间,更没有看过衣柜里的东西,所以一点也不知道老人家都带了什么出去。这种时候,还得阿祯你亲自看一看才行啊……”

  阿祯依然不语。

  道子叹息道:“做媳妇的,真是很可怜啊!”

  阿祯失望地摇摇头:“看来母亲这回离家出走,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啊!”

  道子一惊,不解地望着阿祯。

  阿祯解释道:“母亲喜欢的和服外套一共少了五件,衣带也少了两条。内衣之类的也带走了不少,原来这里塞得满满的。另外,我从巴黎带给母亲的大皮箱也不见了。”

  “但是,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”

  “太可怜了……母亲这个人最讨厌发牢骚了,她什么都不抱怨,只是自个儿忍着。唉,要是她肯跟我说一说有多好……”阿祯说着,强忍住泪水。道子不由得面露愠色。

  这时候,从门口闪进一个年轻人,原来是八代圭。阿祯惊诧地问:“阿圭,怎么了?”

  “听电话里说奶奶不见了,我爸爸很着急。”阿圭答道。

  道子一听,连忙应道:“这么说,希望君也来了?”说着赶紧出去迎接。

  阿圭问阿祯:“奶奶没留下便条什么的?”

  阿祯点点头,压低了声音:“道子就是那么一个人,她总觉得自己的娘家往田仓超市里投了一大笔钱,所以一直趾高气扬地谁也瞧不起。你奶奶一想到还要靠儿媳妇的娘家来支持,许多话只好憋在心里。连阿仁也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。所以,你奶奶终于忍受不了了……”

  阿圭沉默不语。阿祯又问道:“阿圭,奶奶没跟你说什么?”

  阿圭仍然没吭声。阿祯接着说道:“奶奶最疼的就是阿圭你了……”

  “啊,这倒没有……”

  “也许奶奶和你爸爸说过什么吧。比起我们这些亲生的儿女来,奶奶最信任的,却是你爸爸呢!”

  说完,阿祯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,把阿圭一个人留在房间里,阿圭呆呆地站着,盯着阿信的房间出神。

  阿圭的父亲希望坐在起居室中,阿仁、辰则、阿祯和道子陪着他。听阿祯说了阿信带了很多衣服离去的情况,希望皱起了眉头:“是吗?这么说,还是……”

  阿仁赶紧接过话头说:“光凭衣服和皮箱不见了,也不能说明是什么离家出走啊!”

  道子也连忙帮腔:“是啊,也许婆婆是到哪儿旅行去了……”

  辰则摇摇头:“要是去旅行,干吗非得挑今天这么要紧的日子呢?”

  阿祯说:“是啊,所以才叫人担心呢!希望君,你觉得呢?母亲平时跟你可是无话不谈的啊!”

  希望沉吟道:“母亲实在没有什么非得离家出走的理由啊!我违背了母亲的意愿,非要去烧我的陶瓷,对买卖上的事情一窍不通,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。她大概是因为工作上的什么事才出走吧?”

  阿仁微微摇头:“超市的生意非常好,好像没什么让母亲不满意的。道子,你有没有说过什么话,惹得老人家不高兴?”

  道子生气了:“又要拿我当靶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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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29 15:55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読んで、続けて結果を知りたいね。
お疲れ様でした。
信ちゃんのキャリアが大変だ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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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行雨 该用户已被删除
发表于 2006-5-29 13:58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提示: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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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29 12:22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挖~~~这个也有载啊~~~湖南卫视刚放完米多久捏。。。好好好长哎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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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29 10:55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fei chang hao kan ,gan re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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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10 18:2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  
谢谢关心~

有兴趣就看一看吧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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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10 18:25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辛苦了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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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42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7)

  作造不吭声了。庄治说:“看来阿信的订金是没指望了。秋天以前,咱们吃什么呢?”

  庄治怒气冲冲地说着,作造只是颓然坐在那里,叹道:“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,能干什么啊?只怕是流落街头,被人欺侮,她怎么连这点也不懂啊……”

  作造的眼中泛起了泪花。毕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!

  时隔数十年之后,阿信和阿圭来到山形的寺庙中探寻着往昔的回忆。两个人走在寺里的墓地中。突然,阿信在一块墓碑前站住了,说道:“找到了,找到了!就是这个!”

  阿圭定睛一看,“哦,对了!这是奶奶出嫁前的姓氏啊,是‘谷村’吧?”

  阿信说:“原来家里人都是葬在我出生的那个村子里,后来村里人都出来了,那个村子成了荒村,就移葬到了寺里。这个坟墓里有我的父亲、母亲,建造这个坟墓的庄治大哥,后来也被葬到了里面。”阿信看着墓碑上刻着的人生前的俗家名字,说道:“看,这是‘阿春’,还有阿春姐的名字啊……”

  阿圭念道:“大正五年去世,享年十九岁……”

  “现在得了肺病,立刻就能治好。可是,那时候一旦染上了肺病,就没有指望了。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肺病……”

  阿圭说:“我听到‘肺病’这个词,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严重的。”

  阿信微叹道:“现在时代不同了啊。”说着,她把带来的鲜花供在墓碑前,点上了线香,“我和庄治大哥之间又发生了许多事,几乎断绝了关系,所以我就不便再去扫墓。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寺里,真对不起他们啊!”

  阿圭问道:“那么说,奶奶后来就再没回山形去了?”

  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能想起阿春姐姐来……阿春姐,对不起……”

  阿信静静地双手合十,阿圭也陪着她合十祈祷。祈祷完毕之后,阿信盯着墓碑出神,眼中显出悠远的神情,遥远的往昔一点点地在心头浮现。

  阿圭说:“对了,要是没有阿春姐姐的话,也许奶奶就不会到东京去了。阿春姐姐也是改变奶奶一生的重要的人物啊!”

  阿信没有做声。

  “那么,你后来平安地到了东京吗?”

  阿信依然没有理会阿圭。

  “你找到那个梳头师傅了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不过,我可不知道奶奶还当过梳头师傅啊!”

  可是,阿信仿佛在和墓碑进行着对话似的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阿圭只好无奈地闭上了嘴巴。

  飞驰的夜行火车上,十六岁的阿信默默地坐在一个角落里,一点睡意也没有。

  今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?仅仅十六岁的阿信实在无法想象。她的心中交织着不安和期待,可是,她却清楚地明白一点:她再也不能回自己的家乡去了。

     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第一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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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41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6)

  “活着的人还吃不饱饭。葬礼也花了不少钱,阿春她一分钱也没留下来……”

  作造说:“这些年来阿春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家里。她的葬礼总不能比人家的差得太多。唉,总算都结束了……”

  庄治问道:“阿信什么时候去山形?”

  “我对胜次说,等阿春的葬礼结束再让阿信去,也许明天他就会来接阿信吧?他说会带着订金来的,那样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

  庄治没有吱声。

  “我不会让你光是吃苦的。我们早一点把债还上,也给你娶上媳妇……”作造为了让庄治高兴,给他添上酒。

  这天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,晚饭很是丰盛。作造看着饭菜,不满地责问阿藤说:“你这是干什么?家里开销那么大,你还这么奢侈!”

  阿藤答道:“一来为阿春吃素的日子已经满了,二来给阿信送别,所以杀了一只鸡……”

  阿信吃了一惊。作造不悦地说:“什么送别?她只不过是要去山形,还要搞什么饯别,真是小题大做!”

  阿藤说:“阿信,你喜欢吃鸡,多吃一些。”

  阿信放下心来。

  庄治说:“阿信去了餐馆做工,天天能吃到大鱼大肉,哪用得着在家里大吃大嚼啊?”

  作造也说:“就是啊,又不是一辈子再见不着了,只不过是去三年罢了。中间要是想见面的话,山形离这里那么近,随时都可以回来啊……”

  阿藤又对阿信说:“我炖了你爱吃的鸡肝……”说着,把鸡肝夹到阿信碗里。

  庄治说:“娘就是偏爱阿信。”

  阿藤没有理会他。只有母女俩心照不宣,阿信拼命忍耐着,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
  第二天一大早,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,阿信穿着家常的衣服,和阿藤一起来到院子里。阿藤轻声说:“快把行李拿来吧。”

  阿信赶紧向柴房跑去,取出藏在那里的包袱,她凝望着柴房,悄悄地说:“春姐姐,我们走吧,跟我一起去东京吧!”

  仿佛阿春还在柴房里似的,阿信轻轻地招呼着姐姐,然后抱起包袱,离开了。

  阿藤还像平时一样在井边提水,开始准备早饭。阿信走过来望着母亲,阿藤悄声说:“我不送你了。”

  阿信默然无语。

  “快走吧,你爹醒了。”

  阿信毅然说道:“总有一天,我一定会回来接娘的。”

  “注意身体,可别生病啊!”

  “娘也多保重……等着我啊。”

  “快走吧!”

  阿信恋恋不舍地看着阿藤,终于狠了狠心,转身跑了出去。阿藤一时间茫然地望着阿信的背影,但立刻又若无其事地提着井水。这时候,作造穿着睡衣出来了,阿藤脸色一如往常。

  村里的小路上,阿信拼命地快跑着,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:“不管坐哪条船都行,在傍晚以前,你走得越远越好。娘会应付他们的,不会让他们去追你……”

  早上,阿藤正在摆着早饭的碗筷,作造走进屋里问:“阿信哪去了?”

  “哦,阿信出去了,到中午的时候就能回来。”

  “可是今天胜次要来接她啊!”

  “所以,她才早早就出门了。”

  “她干吗非得今天出去。去山形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吗?”

  “哦,随时都可以出发。”

  “她去干什么了?”

  “阿春在制丝厂的一个好朋友回到邻村的家里了,所以阿信过去看望她。只能今天去啊!”阿藤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  作造还是不放心地说:“中午她就会回来吧?”

  “阿信知道今天要去山形,你不用担心。”

  中午,胜次来到了阿信家,坐在檐下等着阿信。作造不由得烦躁起来,阿藤端过茶来。作造说道:“这么晚了,阿信还不回来……”

  阿藤也说:“真是很晚了,我想她应该往回走了吧?一定是说起阿春来,有很多话要说。胜次先生,真对不起。”

  “没事,到了那里,阿信就有一阵子回不了家了。看来阿信也有舍不得分别的人啊!”说完,胜次又淫邪地笑了。

  阿藤仍然泰然自若。

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阿信站在一个小小的乡下车站上,不安地等着火车。

  这时,在阿信的家里,作造终于狠狠地揍了阿藤一拳,庄治在一边漠不关心地瞧着。作造骂道:“你竟敢骗我!阿信逃到哪儿去了?”

  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相信阿信说的话,她一会儿就会回来的。”

  庄治说:“邻村根本没有什么从制丝厂回来的人!”

  阿藤说: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。阿信这么说的,我就以为是真的。”

  作造又问:“阿信到底去哪里了?”

  “去邻村了……”

  作造怒道:“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!”又狠狠地打了阿藤一拳,阿藤仍然面色平静,“你要是打我就能消气的话,那就随便你打吧。可是你就算打我,我不知道的事也没法告诉你。”

  “你还嘴硬!”

  “阿信真的是逃走了吗?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啊。她去哪儿了呢?这个傻孩子……一个人出去,不知道要吃多少苦……”说着,阿藤眼圈红了,努力忍住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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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40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5)

  “阿春姐做不了的事情,我要替她去做。那是我对阿春姐在天之灵最好的供养。”

  “可是,你已经决定了要去做工啊!”

  阿信痛苦地沉默了,又说:“姐姐曾经盼着有一天能够去东京,当一个梳头师傅……”

  “在制丝厂里,实在是太苦了啊!”

  “姐姐虽然喜欢平野先生,可是知道不能和他结婚,已经不抱希望了。像我们这样的佃农的女儿,什么事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来啊!”

  阿藤痛苦地沉默了。

  “可是,我要去做做看。如果不能走自己的道路,那一辈子只能自怨自艾。这是阿春姐教给我的。她吐了好几次血,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,可是为了我拼命地说着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阿春姐的病急剧恶化,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阿信不禁哽咽起来,“一想到阿春姐的心情,我就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去东京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可是,如果我由着自己的心思去做,又会给爹娘添麻烦。我知道家里的日子艰难。我真是难受极了……”

  阿藤说:“你这是说什么呢?你不要考虑爹和娘的事……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你爹虽然把‘家里怎么样’挂在嘴皮子上,可是我们这一辈子当佃农已经够了。你们能出去独立地自谋生路才是最要紧的。如果庄治也说要扔下这个家,那他就走好了。我不会拦着他的。”

  “娘……”

  “而且,他们要让你去当什么女侍!你爹什么都没告诉我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真是荒唐透顶!不要去那种地方!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可是,你要是去了东京,能平安无事吗?要是能当上梳头师傅,当然最好不过,可是那里人生地不熟的,如果那个梳头师傅是个狠心的女人,那就没有退路了!”

  “阿春姐本来就想去投奔这个师傅,我相信阿春姐。”

  “要学会做头发,可是很苦的。要是不忍耐上好几年的话,就不能自立门户。你又要吃苦了……”

  阿信却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习惯了吃苦。一想起七岁的时候去木材店做工的经历,再遇到什么辛苦,我都不在乎了。”

  “我倒是不担心你,可是,我们当爹娘的没有用,又要让你去人家那里受苦,一想起来就觉得你真是可怜……”阿藤忍住泪水,又说道:“可是,这比起去做酒桌上的女侍来,不知道又强了多少倍。娘已经没什么说的了。”

  阿信忧心忡忡地说:“可是,如果我走了,娘会被爹……”

  阿藤笑了:“你爹要是骂我几句,我早就习惯了,就算他打我几下,娘也不在乎。只要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,娘就满足了。”

  “娘……”

  “你的行李,我过后给你寄过去。你就空着手走吧。要是被你爹发觉了,就麻烦了……”阿藤从怀里取出钱包:“娘没有什么给你,你把这个拿去吧!”她把钱包塞进阿信手里。

  阿信推辞道:“不用了,阿春姐已经给了我车票钱。”

  “这是娘的一点体己钱,里面只有一点零用钱了。”

  “前一阵你给我的那一块钱,我还没有花,我想着要还给你,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
  “你把那个也带上吧。光有去的车票钱怎么行呢?要是在梳头师傅那里有什么不顺心的,你不是连家都回不来了吗?”

  阿信黯然地说:“我不会回家来了。我这样走了,哪能再回来啊?就算不能当梳头师傅,我也会在东京努力生活下去的。”

  “你还是带上这点钱吧,万一到了那种时候,也好有个退路。娘反正还有办法……”

  “娘……”

  “娘也再见不到你了吗……”

  阿信沉默了。

  “我和你分别了好几次了,可是东京那么远……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  阿信的心中堵得满满的,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母亲。阿藤幽幽地说:“就算是母女之间,不知什么时候也会有这么一天啊。也许就像阿春那样,再也见不到了,也许是你们长大了,走自己的路去了……”

  “娘,原谅我吧!我知道自己不孝,做出这么任性的事情来……”

  “这样也好。永远互相依赖在一起的话,爹娘和孩子都很不幸啊!不过,你这样去做,可不要认输啊!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要是那个梳头师傅是个善心人就好了……”阿藤的脸色渐渐明朗起来。阿信久久地凝视着母亲,仿佛要把母亲的样子永远地烙在自己的心底。

  佛龛中新添了阿春的牌位和骨灰罐。作造和庄治在佛龛前喝着酒。作造说:“阿春真是可怜,可这是各人命中注定的啊!”

  庄治说:“制丝厂也真够狠毒的。明明通知他们了,可他们不但不来参加葬礼,连一块钱的奠仪都没有!工人身体搞坏以后,他们立刻就扫地出门。连请医生的费用,都是咱们自己出的。”

  “唉,幸亏她没拖太久。要是得了不治的病,还是早点走了为好,病人也轻松些,家里人也能少受些苦……”

  “这个病明明看了医生也没有用,可是娘和阿信非得张罗着又是请医生,又是吃药的,多了那么多开销。真是拿钱去打水漂啊!”

  “那没办法,阿信不是为了这个把她的钱都拿出来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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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40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4)

  “春姐姐……”

  “你莫非……”

  “爹非得让我答应……”

  阿春坚决地说:“不行,不管爹说什么,你都要拒绝。”

  “可是,已经决定了。”

  “阿信?”

  “没有办法啊……”

  阿春突然说:“阿信,你逃走吧!”

  阿信大吃一惊。

  “你要是在这里的话,他们会把你强拉去的。”

  阿信不由得打了个冷战:“春姐姐……”

  阿春拼命地挣扎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:“你拿上这个,快走吧!”

  阿信惊诧地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这是去东京的路费。”

  “东京?”

  “这里面有一个地址,你就去那个地方吧!”

  阿信打开钱包,取出一个纸片。阿春说道:“哦,就是这个,你能认识上面的字。”

  阿信看着纸片,问道:“这上面还写着一个人的名字,是姐姐认识的人吗?”

  “我没有见过她,可是她知道我的事。原来说好了我要去她那里做工的……”

  阿信没有听明白:“姐姐?”

  “在制丝厂无论待多久,都只能是一个女工。而且,身体会越来越差。那时候我的肺已经搞坏了,心想不能再在工厂里干下去了。我过去有一个同伴,那时候在东京干活,我就托她帮我在一位梳头师傅那里找了个门路……”

  “那么说,这个人就是那位梳头师傅?”

  “阿信,女人也不能永远被人使唤,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要是学会了替人做头发,那么一个人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当时我想反正也不可能和平野先生结婚,索性把他忘了的好,所以就决心要去东京。我开始一点一点地攒钱,因为总不能走着去东京啊。只要有了够买火车票的钱,那我就随时可以去东京了。可是我的工钱都被爹提前支走了,我就从那点零用钱里一分一分地积攒,总算有了这么点钱……”

  阿信默默地听着。

  “可是,等我攒够了车票钱以后,我的病已经很重了。就算我想去,我的身体也由不得我了啊……”

  阿信悲痛地叫道:“春姐姐……”

  “结果这钱成了我的丧葬费。可是如果你能用得上它,那我攒钱的苦心就没有白费……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你为了我,把所有的钱都给了爹……”阿春苦笑了一下,“这点钱只够买火车票的,不过要是梳头师傅收下你当徒弟,你就有办法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阿信,你要替我当一个优秀的梳头师傅啊!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我活不了多久了……阿信,你要替我多活几年啊,把我的那一份也活下来……我做不了的事,你替我去做……”说着,阿春像是耗尽了力气,趴倒在被子上。

  “姐姐……”

  “不用管我,你快点收拾,不要告诉爹,要是他看见了这些钱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说完,阿春昏迷了过去。

  阿信从柴房里冲出来,对着正在井边洗菜的母亲叫道:“娘,姐姐她……”阿藤吃了一惊。

  “你快点来!”

  阿藤扔下手里的东西,向柴房奔去。

  看着昏昏沉沉地睡着的阿春,阿藤说:“大概已经不行了……”

  阿信痛苦地沉默着。

  “你才活了这么大,可是全都在吃苦受累。阿春,娘对不起你啊!”

  阿信依然没有做声。

  “可是,她神色多安详啊!平野先生来看她,阿春该有多高兴啊!”

  阿信默默地凝视着阿春昏睡着的脸。

  这天晚上,阿春结束了仅仅十九岁的生命。阿信望着姐姐瘦骨伶仃的遗体,痛楚地体会着姐姐临终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:“把我的那一份也活下来……”阿信把阿春给自己的钱包珍重地藏进怀中,暗暗地发誓,一定要完成阿春的遗愿。

  阿春的葬礼悄悄地举行了。对阿信来说,故乡已经无可留恋了。阿信决定要遵照阿春的遗言到东京去。可是,一想到母亲阿藤,她又不禁心生踌躇。

  傍晚,在附近的野地里,阿藤正在焚烧阿春用过的被子和衣服,阿信在一边帮忙。阿藤心酸地说:“本来想把这些留下来做个纪念,可是阿春得的又是那样的病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阿藤忍泪说道:“真可怜……阿春,还有阿春的东西,都消失了。不久,大家会忘了这个世上曾经有过阿春这个人……”

  阿信静静地说:“我不会忘记的。阿春姐对我那么好。我学会写字的时候,最高兴的是阿春姐。她还给了我钱,让我去买石板和石笔。那时我多高兴啊!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阿春姐永远会活在我的心里。只要我活着,阿春姐就会和我一起活着。我们约好了,我要把阿春姐该活的那些年都替她活下去……”

  “阿春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,什么都听爹娘的。可她生来就是佃农的女儿,一辈子受尽辛劳……”

  阿信突然叫道:“娘……”

  “?”

  “我要到东京去。”

  阿藤大吃一惊:“阿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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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39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3)

  这时候,作造突然进来了:“怎么,你们两个都坐在这里啊。有一个人在这里照料病人不就行了吗?也该帮着到地里干点活啊!”作造满脸不悦,又叫道:“阿信,你过来一下。”

  阿信有点惊讶,这时,外面有一个男人在朝柴房里张望,原来是介绍人胜次。“没想到阿春会病成这样。”胜次说道。

  阿春吃惊地看着胜次。胜次又说:“阿春在制丝厂里,人家都夸她老实能干,可竟然……所以我总是劝大家在得病以前,一定要尽快离开工厂。”

  阿藤不解地看着胜次。作造说:“胜次先生要帮阿信介绍工作。他在山形和广泽一带最吃得开,所以拜托他帮咱们找找。”

  胜次看看阿信,赞叹道:“这就是阿信?真是个漂亮姑娘啊!”作造说:“她还只有十六岁,还是个孩子呢……”

  “不,不,花开一半最娇艳嘛,现在正是含苞待放的最佳时机呢!”说着,胜次淫邪地笑了。

  阿春一直默默地盯着胜次。胜次说:“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。我会帮她介绍一个最好的地方……”

  阿藤和阿信都面露厌恶之色。

  胜次把要给阿信找的工作介绍了一番后,作造对阿信说道: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那可是山形数一数二的餐馆啊!”

  阿信说:“我不想去伺候男人。”

  胜次说:“只要陪客人们喝酒就行了,用不着做扫除或者洗洗刷刷那些粗活,不会把手磨粗。穿着漂亮的衣服,轻轻松松地就能挣到钱。我介绍过去的姑娘里,有的讨客人的喜欢,一个晚上就能挣到十块钱的小费呢!”

  阿信沉默着。胜次又说:“人家还可以先付订金。”

  作造对阿信说道:“胜次先生是看好你的模样,才给你介绍了那么好的地方。你还不感谢人家……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作造又说:“一般出去做工的才能挣几个钱?你也是这个家的人,也要为家里考虑一下。庄治虽然是长子,可是他一个人不管怎么拼命干活,光靠地里的收成永远不够生活的。庄治也该娶媳妇了,要是别人都不帮助他的话,他也太可怜了……”

  阿信依然没有说话。作造说:“又不是让你去卖身。是去大餐馆里当酒席上的女侍,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?”

  胜次说:“就是,就是啊。东北这几年连年歉收,许多佃农的女儿都被迫卖身做了妓女。可是,大家为了爹娘,为了弟妹们,为了自己的家,都老老实实地卖身了。阿信,你还不必卖身,这有多幸福啊!”

  阿信沉默着。作造说:“去年收的米早就吃完了,你娘又不干活,回家来了,阿春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。那种病光会花钱,你给的那点钱,拆东墙补西墙,根本不够用啊。要向地主老爷借的话,长年累月的债还没有还完,人家不会给好脸色看。以后的日子,怎么过得下去啊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要是答应了这份工作,可就帮了家里大忙了。只要去干三年,期满了以后,你随时可以出嫁。”

  胜次说:“到了那里,如果留心的话,没准儿还能钓到一个金龟婿呢!我介绍的姑娘里边,还有的被一个大店铺的少爷看上了,飞上了高枝儿呢!”

  “……”

  作造说:“你答应了吧?”

  阿信痛苦地没有做声。胜次说:“别担心,不会让你后悔的。那么,我跟那边说一下,然后过来接你,好吧?”

  作造对胜次说:“那就拜托你了!”

  阿信正要说什么,阿藤突然走了进来,叫道:“阿信,阿春有话要跟你说。”阿信有些惊讶。阿藤又说:“快去吧!晚饭由我来做……”

  阿信默默地站起来出去了。阿藤问胜次:“有合适的地方让阿信去做工吗?”

  作造含糊道:“哦……阿信也说愿意去了。”

  “是什么地方?”

  “你不用担心。胜次先生给我们介绍了好地方。”作造说完,又对胜次说:“那就等着你来接她了!”说着,作造有意催着胜次快点离开了。阿藤的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安。

  阿信来到柴房,看见阿春拼命地想要坐起来。她大吃一惊,赶紧说:“这样可不行,快躺下。不然,你又要咳嗽了。”

  阿春努力地说道:“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……”

  “姐姐……”

  阿春终于支起身子,说道:“阿信,你不要相信那个人胡说八道!”

  “?”

  “他没安什么好心……”

  “姐姐,你认识那个男人吗?”

  “他经常到制丝厂去,对那些嫌工作太苦、有意不干了的女工花言巧语,欺骗她们,把她们卖去做妓女。”

  阿信惊得目瞪口呆。

  “阿信,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
  “他说让我去山形的餐馆里当女侍……”

  阿春问道:“他是不是说可以穿着漂亮衣服,轻轻松松地挣钱?什么做女侍!要是相信了他的话,一旦真的去了,那就完了。确实是去侍候客人,可是却不是光陪着喝酒就行了的。我的那些受骗的女伴,不知道有多么可怜!她们说,待在制丝厂比去那里好得多了……”

  阿信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。阿春又说:“就算死,也不能答应那个人的鬼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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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37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2)

  阿藤连忙说:“让您大老远地赶来……真对不起。真不巧,他爹下地干活去了,我这就去叫他回来。”说完慌忙站起来。

  阿信劝阻母亲道:“不必去叫爹回来了。平野先生是担心姐姐,才来看望的。”又对平野说:“让姐姐睡在这样的地方,我们都很难过。可是姐姐说不想把病传染给别人,执意要睡在这里……”

  “我女儿得了这样的病,您还来看她,真谢谢您了……”阿藤眼圈红了,竭力忍住泪水,又说:“可是,刚才她又吐了很多血,已经很虚弱了,不知道能不能认出平野先生来……”

  阿信轻轻地呼唤姐姐:“姐姐,是平野先生啊!是平野先生来看你了……”

  阿春突然睁开了眼睛,阿信又说:“姐姐,你知道吗?是平野先生啊。”

  平野说道:“阿春,是我啊!”

  阿春努力地凝视着平野。平野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,“我是平野啊!”

  阿春的脸上一时间现出了生气:“平野先生……真的是平野先生吗?”

  “是啊,平野先生说想要见春姐姐……”

  平野说:“阿春,你要坚持住,可不能认输啊。你要快点好起来,还回到工厂里去。我永远等着你。”

  “平野先生,我本来已经死了心,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可是平野先生竟然来看我……我这不是在做梦吧?”

  阿信说道:“不是做梦啊,你看,姐姐喜欢花,平野先生还给你带了这么漂亮的鲜花呢!”

  阿春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束:“真漂亮啊!有一次平野先生也摘了很多野菊花送给我……我真高兴……”

  平野说道:“是啊,那是开在后山的野菊花,那种花有点儿像阿春啊。”

  “那些野菊花……我把它们做成干花了,现在还留着呢。”

  “下一次我们还去摘,你快点把病治好,我们一起去。”

  “我真想好起来。真想病好了,再听平野先生说话……”

  “嗯,我还会把我看的书里的事讲给你听。你要努力好起来啊!”

  阿春微微点点头:“不要死……我不要死。我要和平野先生一起工作,我不死,我不想死啊!”

  泪水溢出了阿春的眼眶,慢慢地滚落下来。平野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:“你说话太多,会累坏的。”他温柔地对阿春微笑着,又说:“你静静地睡一会儿吧,我在这里守着你。”

  阿春像小孩子般地点点头:“谢谢……我就是死了,也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……谢谢。”

  阿春疲倦不堪地闭上了眼睛。平野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。

  阿春睡着后,阿信送平野出门,向他致谢道:“您在百忙之中特意过来,真是过意不去……”

  “没想到她病得这么重……”

  “我们已经不抱希望了,可是在姐姐最后的日子里,平野先生能够来看望她…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姐那么幸福的样子,这样终于能给姐姐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了。”

  平野说:“我们也深知制丝厂的劳动条件太差了,不知道有多少女工成了牺牲品。可是,我们却无能为力……要是我们站在女工这边的话,连自己的工作也保不住了,我们害怕这一点……我真是没出息的男人啊!”

  “大家都很苦啊……”

  “可是,这种事情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。拼命地压榨弱者,只养肥了资本家,绝没有这个道理!肯定会有劳动者强大起来的那一天,我们都要为这一天的到来而努力……”

  “不光是佃农的日子艰难,所有被雇佣的劳动者都过着悲惨的生活。我已经过够了被别人使唤的日子,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。我不想也像阿春姐那样……”

  听了这番话,平野凝视着阿信。阿信又说:“幸亏有平野先生在,我姐姐才能够忍耐住痛苦,这也是救了姐姐。而且您还答应我的无礼要求,真是太感谢您了。”

  阿信回到柴房,阿藤见她回来,问道:“平野先生已经走了?”

  “……哦。”

  “这位平野先生,莫非是阿春的……”

  阿信默然了。

  “阿春还有这样一个人啊……”

  阿信依然沉默着。阿藤忍住眼泪,说道:“可怜的孩子……阿春不知该有多么舍不得啊……”

  阿信说:“我觉得这样也好,要是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,那就更加不幸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我对和浩太先生的事已经不抱希望了,可是我从没后悔喜欢上浩太先生。我觉得一辈子只要能爱过一次,就是很幸福的了。”

  阿春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平野带来的那束鲜花:“平野先生真的来看过我了?”

  “春姐姐?”

  “这束花是他带给我的吧。”

  “哎……”

  “我什么时候死都没关系了,我再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。”

  阿藤叫道:“阿春……”

  “阿信,你把这花做成干花好吗,哪怕做一朵也行……”

  “哦……”

  “把它放进我的棺材里面……”

  阿藤和阿信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默默地看着阿春。可是阿春的脸上却洋溢着喜悦和幸福的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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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33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1)

  “我明天要出去一趟。”

  “去哪儿?”

  阿信没有回答,问道:“给我一块钱好吗?”

  阿藤吃惊地问:“你身上连这点钱也没有吗?”

  “我都给了爹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你连点零用钱也不留下?那是你挣的钱啊!”

  “春姐姐要花钱,我自己吃饭也要花钱。我现在是在家里吃闲饭……”

  “你把自己挣的钱都给了家里……你不用顾忌什么。”

  “可是,要是我们被说成是个累赘,那阿春姐就太可怜了!”

  阿藤从怀里取出钱包,默默地拿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递给阿信。

  “对不起,我挣了钱一定还给你……”

  “你说什么呢。我知道你不会乱花钱的,不过不要告诉你爹。”

  阿信点点头:“娘,你回来我就放心了,阿春姐就有依靠了。”

  阿藤伤心地说:“阿春大概拖不了多久了。至少让她过几天好日子,不然实在太可怜了……”她拼命地忍住眼泪。阿信痛苦地沉默了。

  阿信来到了制丝厂,托人去找平野先生,然后她紧张地坐在会客室里等,一会儿,平野走了进来。她慌忙站起身。

  “让你久等了,我是平野。”

  阿信连忙说:“冒昧地来打扰您……”

  “听说你是阿春的妹妹,我真是吃了一惊。你姐姐怎么样了?”

  “哎,听姐姐说,她多蒙平野先生的照顾……”

  “你姐姐从这里回去的时候,身体非常虚弱。是不是她有什么事?”

  “哎……我知道这是个无礼的要求,可我还是想请求您去看望我姐姐一次……拜托了。”

  平野有些惊讶。

  “我姐姐已经不会好了。给她留下个最后的美好回忆吧……”阿信递给平野一个纸包:“这里是一块钱,是给您的车资。拜托了。”

  平野为难地说: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……”

  “我也有过喜欢的人,所以我能体会到姐姐渴望见到平野先生的心情……”

  听了阿信这句话,平野吃了一惊。阿信说:“哪怕是骗她也好。姐姐已经快死了,我想让她觉得没有白活,还有些美好的回忆。我知道这给您添麻烦了,可是姐姐太可怜了……”

  平野沉默了。

  “姐姐从来没有享受过一点快乐,也没有尝过幸福的滋味。可是,她心里只有一个梦想,那就是平野先生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还望您能体谅姐姐的心情。”

  平野说道:“阿春是个好姑娘,我们也经常谈话。可是,我万没有想到阿春对我竟然有那种意思……”

  阿信失望地说:“还是……那么,您不能来了?”

  “我去。我也惦记着阿春的病。”

  “平野先生……”

  平野把包钱的纸包塞回阿信手里:“这个你不必费心了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阿春有你这个体贴她的妹妹,真有福气啊。”

  “那么,您就用这点钱买束花吧……姐姐最喜欢花了。”

  平野微笑着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“谢谢您……谢谢您……”阿信眼中噙着热泪,深深地向平野低头致谢。

  柴房里,阿春剧烈地咳嗽着,阿藤和阿信不禁惊惶失措。阿春抱着洗脸盆,不停地咯血。阿信叫道:“姐姐,你要坚持住啊!”

  阿春好像已经耗尽了力气,一下子趴了下去。阿藤和阿信慌忙拼命地扶她躺好。

  “阿春!”

  阿春痛苦地紧紧闭着眼睛。阿藤看着阿春憔悴不堪的脸,心痛地说:“可怜的孩子……我在你身边,可什么也帮不了你。要是我能替你生病,我真想替了你啊……”

  阿信慌忙帮阿春擦去飞溅出的血丝。阿藤对阿信说道:“前天你出去的时候,阿春也吐血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这样下去,阿春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弱,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。万一阿春有个三长两短,那她这一辈子只有痛苦,她死不瞑目啊!我的心也不得安宁……”阿藤拼命忍着,不让眼泪落下来,“阿春,你不要死,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。以后你会有好日子过,会有高兴的事情……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啊……”

  阿藤抱住阿春痛哭起来,阿春却只是昏睡着。阿信端起阿春咯血的脸盆走了出去,来到井边,开始洗被血弄脏的东西,突然,她感到有人进来了,慌忙抬头一看———竟然是平野手捧鲜花,站在她面前。

  “平野先生……”

  “上一次多谢你……”

  “太好了……我还在想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
  “阿春的病那么重吗?”

  “请您去看看她吧……她肯定还清醒着,看到平野先生,她就会好的。”阿信含着眼泪看着平野,她在阿春的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对浩太的热恋相同的感情。可是,自己在临死之前,能够再见到浩太一次吗?想到这一点,阿信不禁悲从中来。

  阿信陪着平野走进了柴房。阿藤惊讶地看着平野。阿信说:“这是制丝厂的监工平野先生,阿春姐受过平野先生的很多照顾,今天平野先生特意来看望姐姐。平野先生,这是我母亲。”

  “我是平野。”平野同阿藤打着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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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5-9 15:31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               第八章 出逃(10)

  “我只是一个女工,哪能有这种非分之想。而且,我的身体成了这个样子……”

  阿信沉默了。阿春凄然一笑:“我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了,我对谁都没说过。都是阿信不好,说那些荒唐话……”

  阿信说道:“我放心了。我一直以为春姐姐只是在受苦,没有一点快乐的回忆……”

  阿春黯然地说:“就是说了也没有用啊。我再也不可能见到那个人了……”

  阿信宽慰姐姐说:“当然还能见面。只要你的病好了,不就能见到他了吗?你为了这个,也要好起来啊。是吧?”

  阿春又是凄然一笑,阿信默默地看着她。

  突然,阿藤冲了进来,“阿春……”

  阿信叫道:“娘……”

  “我接到了‘阿春病速归’的电报,就慌忙回来了。阿春,这是怎么了?你为什么躺在这里?”

  阿春叫了一声“娘”,却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阿藤问着阿春,阿信抱住娘痛哭起来。

  作造、阿藤、庄治和阿信围坐在屋子里,气氛十分紧张。作造责问阿信道:“是你打的电报?真是多事!”

  阿藤生气地说:“这怎么会是多事?女儿都快死了,我这个当娘的不在身边怎么行呢!”

  庄治说:“娘,你再不好好地挣钱,这个家可真完了!去年米的收成就不好,今年的米才刚刚插完秧,要等到秋天才能收割,这中间我们吃什么?家里有个病人,加上阿信又回来吃闲饭,就算娘回来,阿春的病也不会好啊!”

  阿藤愤怒地狠狠打了庄治一记耳光,“你还是个人吗?钱又算什么?你一个当大哥的,就算是饿死,也要让妹妹见到母亲,这才是兄妹手足之情啊!你既然这么舍不得钱,我就什么都不吃好了!我来照料阿春,行了吧?”

  庄治说道:“我也不愿意说出这么无情的话。可不管怎么累死累活地拼命,总是摆脱不了这个穷命,让我怎么还能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?”

  作造喝道:“庄治,别说了!”

  庄治却并不在乎:“虽然生在这样的家里,可是我想到自己是长子,就一直默默地干到现在。可是,大家都由着自己的性子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那我再怎么拼命干活,也总是还不完债,我也娶不上媳妇。”

  阿藤痛苦地沉默了。庄治又说:“要是这样的话,索性我也出去做工好了。我一点也不想继承什么佃农的家业。我已经受够了!”

  阿信慌忙说:“大哥……对不起,我马上就会出去干活的,我一定会往家里寄钱。”

  庄治不悦地走了出去。作造说道:“庄治也不容易啊,他身为长子,不能扔下弟妹们不管。可是不管他怎么拼命,日子总是这么难过,也难怪他会说那样的话。”

  阿藤说:“又不只是庄治一个人在干活。阿春、阿密和阿信都把挣的钱给家里。可是日子总是这么艰难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我真是难受极了……”

  阿信突然说:“这是因为佃农制度不合理。我们收的米,有一半被地主拿去了。被拿去了一半米,佃农就不够糊口的,被逼无奈只好跟地主借米,借来的米要加上利息偿还。旧债还没有还完,又添了新债。地主不必弄脏一根手指头,米仓总是满满的,佃农的日子却越来越苦。只要佃农制度还存在,穷人就不会消失。只有地主能够轻轻松松地挣大钱,这真是太荒唐了!”

  作造大吃一惊:“阿信?”

  阿信又说:“这不是谁的错,这都是地主和佃农这个制度的错!大哥成了那么冷漠的一个人,姐姐患上了肺病,这都是地主和佃农这个制度造成的。要是阿春姐死了,那就等于是地主杀了她!”

  作造急道:“阿信,你……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些话的?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?”

  阿信吃了一惊。作造又说:“你要是在外面说出这样的话,那可就不得了了!”

  阿信脸色严肃地看着父亲。作造说:“要是没有地主老爷,像我们这种没有土地的人,又怎么能吃上饭呢?”

  阿信委屈地不做声了。

  “我们祖祖辈辈都受到地主老爷的照顾,现在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用呢?最近,佃农里有些年轻人,四处鼓吹一些荒唐的话,警察追查得很紧。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!”

  阿信说:“爹,正因为你们是这么个想法,所以佃农永远被人瞧不起,也不可能摆脱贫穷的处境!”

  作造怒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  阿藤见势不好,慌忙说:“阿信,快给你爹赔礼!”

  阿信不服:“我并没有说错什么。”

  作造勃然大怒,抡起巴掌打了阿信一记耳光,愤愤地说:“你一个女人家,这么不知好歹!”

  阿藤慌忙劝道:“阿信,快给你爹赔礼!”

  可是阿信毫不躲闪,作造又打了阿信一记耳光,阿信仍然纹丝未动,一脸坚毅。阿藤不由得惊惶失措。

  阿信用湿毛巾冷敷被父亲打肿的脸颊,阿藤一边帮着她冷敷,一边心疼地数落道:“你这个傻孩子!为了这么点小事挨打。你顶撞爹爹,又有什么用呢?”

  阿信默然。阿藤苦笑道:“你也变了……”

  阿信突然叫道:“娘……”

  “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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